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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相轻”究竟是个啥货色?  

2009-10-28 11:06:39|  分类: 文化话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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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在一个有关平面媒体改革方面的专业性会议上,遇到了一位过去就比较熟悉的报纸总编,他说他在报社里快要混不下去了,原因就是那位原来曾经提携过他的社长对他猜忌多多,步步设障,等等。类似“文人相轻”这档子事,我看到过听到过的实在是太多了,很不想继续让他跟我唠叨下去,再说那位社长跟我的个人关系也是蛮不错的,对他们之间的那些说不清道不白的纠缠事情知道得多了,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必要。于是,我寻机借故岔开了话题。

虽然我不太赞成这种把一个单位领导班子内部矛盾争斗现象四处张扬传播扩散的习惯做法,但还是能够理解这种班子内部矛盾争斗给人们所带来的人际情感伤害及其诸多负面影响的。其实,发生在一个报社里的领导班子内部矛盾纷争问题,说来好像有别于其它行业和单位,因为报社从来就是一个文人相对集中的地方,文人们一多,文人相轻的现象似乎也就油然而生出来了。难怪人们常说的“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好像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这话最早出自曹丕《典论?论文》之中。后来几经历史和文化的沉积与洗练,才使得“文人相轻”在词义上产生了种种变迁,以至于今天的人们对这种十分奇特的中国文化现象有了种种的误解与歧义。

《尚书》曰:文人,乃文德之人。这也就是《大学》里所阐释的“创造文化的道德高尚之人”,文人相轻中的“文人” 正是这种同时兼备才能和道德两方面条件的人,而不是今天人们所说的读书、写文章之人,更不是我们今天泛指从事社会文化工作之人。

今天的人们普遍认为,文人相轻是指文人之间的相互妒忌相互攻击,其实文人相轻中的“轻”最初是指文人厚古薄今、贵远贱近的一种治学态度。到了魏晋时期,嵇康指出“文人相轻,先轻后重,文章之道”,就成了学术争论的一种方法,也就是我们后来说自由化的文学批评,这种批评就事论事,真理是真理,朋友是朋友,两者完全并行不悖,就像古希腊所谓的“吾爱吾师,但吾更爱真理”。只是在经过了严羽《沧浪诗话》曲意另解之后,才成了今天人们所理解的文人之间无味的私骂。

比如,学校请了北京大学某著名教授来开讲座,大家一窝蜂抢着去听;过后不久,又请了某三流学院的不知名老师来开讲座,大家无人肯去听,这是最原始的文人相轻。又如,抗战时期,鲁迅曾与郭沫若围绕着“革命文学”和“两个口号”展开了历时六年的论争,这才是真正的、健康的、值得提倡的文人相轻。现在人们经常看到的文人相轻比比皆是,有的文人像野驴疯狗一样,老子天下第一,别人永远都是豆腐渣,见谁骂谁,谁红跟谁急,这也许就是变质的、乏了味的文人相轻。

古往今来,中国人对文人相轻总是持以否定态度的,认为它违背了中国人和谐相处的原则,有损于文人温文尔雅的形象,是中华民族文化中的糟粕。一代文化泰斗钱钟书对此也持以“文人好名,争风吃醋,历来传作笑柄,只要它不发展为无情、无义、无耻的倾轧和陷害,终还算的‘人间喜剧’里一个情景轻松的场面”的态度,足以表明中国文人对文人相轻现象是十分反感和唾弃的,但问题却是对于文人相轻竟连文人自己也无法规避。

其实,对于古代那种属于自由化文学批评、真正的、健康的文人相轻,还是值得今天的人们肯定和提倡的。从文化者的构成看,文化创造者和文化批评者历来都是相互相生的。没有创造者,批评者就失去了意义;而批评者却是一面可以让创造者认识自己、看到不足的反射镜,没了批评者,创造者也就失去了创造出更好作品的可能。所以,健康的文学批评和真正的文人相轻对文化创造的发展是必需的,也是必不可少的。就历史角度而言,自古以来思想文化最繁荣的时期必定是文学批评最热闹、文人相轻最激烈的时候。春秋战国是这样,魏晋时期也是这样,“五四”时期还是这样。在这些百家争鸣的年代,不同流派的文人为了证明自己思想、主张的科学正确,不停地通过与他人论争竭尽全能地支持自己观点,这时候的文人相轻就成了一场学术论争的大宴会,成了推动文化发展地一种动力,而优秀地文化作品也在这过程得以产生。

与此相反,如果少了这种文人相轻的刺激,文人就会多了一份惰性,文化就会多了一份惰性。社会在斗争中进步,文化也是在斗争中发展的。就拿鲁迅而言,可以说鲁迅用自己毕生的精力来从事文人相轻,今天看来鲁迅最优秀的杂文几乎都是在回击别人时写出来的,除了《…论文人相轻》,还有《“丧家狗”“资本家的泛走狗”》、批梁实秋的《文学与出汗》、笑林语堂的《拿来主义》,等等,而鲁迅穷尽一生地揭露国民劣根性正是一种最地道、最真正地文人相轻。反过来看,那些骂过鲁迅或给鲁迅骂过的人,无论实郭沫若,还是胡适、梁实秋、林语堂、沈从文、张恨水等,在人品和文品上都是20世纪中国文化史上的大师级文人。

    人们都知道文人相轻是指文人与文人之间的关系,但“文人相轻”却只是一个旁观者所说的词语。因为文人都是有自己性格和理想的,他们都有着高远之志,要把自己的理想传播给社会,而有碍自己思想传播的他都要反对,所以文人可以胸怀若谷、兼济天下,眼里却容不下别人对自己一丁点的批评和挑剔。所以说文人脾气大、清高、自以为是,也不是假话;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中国的文人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文人相轻,这大概就是“文人相轻”的一大特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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