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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革中被群众打死的一个卖菜人  

2012-05-28 21:34:10|  分类: 文革话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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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童时代正赶上十年“文革”动乱,那是虽然不是很懂事,但有些场景和事情却也至今记忆犹新。记得在文革初期,批斗所谓“地富反坏右”分子时,造反派们把当时我所熟悉的一些叔叔大爷和阿姨们拉出去批斗,除了戴高帽游街、上台坐飞机式和张贴满街筒子的大字报进行大批判之外,还有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造反派们公然煽动群众对某些所谓“地富反坏右” 分子进行殴斗,活活打死人的极端残忍现象也时有发生。

东北吉林那个矿区,文革初期批斗所谓“地富反坏右”分子运动之猛烈,据说在全省也是数一数二的。父亲原单位里有位姓徐的大爷,本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大好人,不知是谁把他给伪满警察局扫过厕所的历史翻弄出来了,硬说他是伪满警察的残渣余孽,大清早就被造反派从家里被窝给抓到大街上公开游斗,开始时造反派用三角皮带抽打他,后来造反派动手打累了,随便喊了一声“他在伪满时帮助日本人强奸过中国妇女”,便招来围观群众的一阵拳打脚腿,结果他被造反派和围观群众当场打断了双腿和四根肋骨。

事过20年之后,我采访这位徐姓大爷,得知他之所以在那次批斗中得以死里逃生,是因为他当时出于求生的本能紧紧抱住了一位熟人的大腿,并不住地哀声央求“别打了,我真是冤枉的呀!”他还告诉我,那次差点死于非命竟是他二儿子惹得祸,他二儿子年幼无知竟跟小伙伴们神吹胡侃,说他爸爸在伪满时在警察局里做事,认识伪满警察局的正副局长们,恰好被跟他有过节的同事之子听到了。于是,一个小报告竟差点让这位在解放锦州战役立过一等功的老战士在文革批斗中丧命。

东北吉林那个矿区有一些无业游民,为了生活,不得不混迹于大小菜市场,以贩菜卖菜为业。在矿区那个大一点的菜市场上就有个姓赵的卖菜人,我见过他多次,印象较为深刻。他是一个山东人,长的象一个凶神恶刹似的,特别能吓唬小孩子,他见人不是骂就是动手打,听说那些野性十足的矿工们也都怕他几分,让他几分。

    然而,这位赵姓卖菜人的心地也还是很善良的,经常在市场上管闲事打抱不平。一次,母亲给我了两角钱要我去买酱油,结果碰上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坏小子硬把钱给抢去了。此事正巧被他瞧见了,他帮我把钱要了回来,恶狠狠地教训了那坏小子一通,还踢了他两脚,以后那坏小子在街上遇见了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文革爆发了,那个东北矿区要比其他地方还要乱许多,于是,姓赵的卖菜人也就开始跟着倒霉了。起初,他每天只是跟着那些“地富反坏右”分子在街上陪斗,头戴纸糊的高帽子满街筒子地游斗,后来被游斗的人逐渐减少了,但却在游斗的人员中始终还有他。

    我问过邻居家李叔叔,为什么在批斗的人员中总有这个赵姓卖菜人。李叔叔告诉我,赵姓卖菜人可能在解放前当过国军连长、伪军排长或伪保长,传说杀害过不少革命者。于是,我也就跟着说“该斗他,该斗他”。

    据说,在过后不久的一次大规模集中批斗时,造反派组织了几个人上台控诉赵姓卖菜人的滔天罪行,使在场群众的群情顿时激愤起来。于是,有人在当场高呼“打死他!”“判处他死刑!”顷刻之间,砖头、瓦片和凳椅飞落到他的头上。赵姓卖菜人就是这样被当时的群众专政给“镇压”了。

    在事过十几年之后,也就是在我将要从农村返回矿区的时候,这个被群众专政“镇压”的姓赵的卖菜人得到了正式平反,而主持那个批斗会的造反派们也得到了组织处理。后来,有关姓赵的卖菜人的事情逐渐被人们所淡忘了。

     一个毫无任何政历背景的无固定职业的普通卖菜人, 仅仅因为他的长相凶狠,语言行为粗鲁一些,也很可能因此得罪过一些人,但他毕竟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外表凶狠、内心善良的普通人,却在那场发动群众斗群众的史无前列浩劫中不幸地惨遭劫难,甚至把自己的性命也给丢掉了。当时的我年小幼稚,不知其所以然,但现在想起来,竟也有一种深深的恐惧之感。“群众的眼光总是雪亮的”,但在某种特定历史条件下,当群众的眼光被某种时尚的潮流所迷惑所蒙蔽,那么,总是雪亮的群众眼光也就成了被某些坏人利用的工具了。这难道不是一个历史性悲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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